武侠世界里,一柄剑、一把刀,常是人物身份的延伸,灵魂的注脚,当我们循着“天龙八部蒲扇在哪里”此问,踏入金庸先生构筑的浩瀚江湖时,却像步入了一座镜宫——翻遍全书,竟寻不着一把实指的蒲扇,这缺席本身,却恰恰成了最耐人寻味的在场,它或许不在任何人的手中,却可能一直摇曳在整部巨著的精神风骨里,扇动着命运的涟漪与人生的凉热。
蒲扇未必要以实体之姿现身,它可能是一种气韵的流转,附着于某些特定的人与物之上,首先令人想到的,是那逍遥派的“逍遥”二字,何为逍遥?是庄子笔下“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”的自由,亦是一种不滞于物、心游万仞的精神状态,段誉在无量山琅嬛福地初窥凌波微步,其步法精妙,恍若御风,这“风”从何来?若有一把无形的蒲扇,扇出的便是这挣脱尘网、遨游天地的逍遥之气,聪辩先生苏星河画地为局,珍珑棋盘上杀机与生机并存,弈者心头的焦灼与灵光,又何尝不需一阵清风吹散迷雾?这风,亦可视为一把智识之扇所扇动,乃至天山童姥返老还童的奇功,那生命周期的剧烈波动,仿佛有一把掌控时光的巨扇在缓缓摇动,扇起夏炽冬凉般的人生逆旅。
更进一步,蒲扇或可视为一种隐喻的媒介,串联起人物命运与主题哲思。《天龙八部》书名源自佛经,寓意世间众生皆苦,饱受欲望驱驰,那无处不在的“求不得”之苦,恰似炎炎夏日心头的燥热,一把蒲扇所象征的,便可能是“清凉”的佛法真谛,乔峰一生豪情万丈,却身世成谜,为宋辽所不容,他的悲愤与灼热,何物能消?虚竹一心向佛,却偏偏被推入红尘漩涡,他的懵懂与烦扰,何物能解?段誉厌弃武功,却奇遇连连,他的执拗与情苦,何物能平?他们追寻的解脱与心安,或许正是那把能熄心头火的“蒲扇”,它可以是阿朱塞外牧羊的承诺(对乔峰),可以是无崖子那一身纯净内力(对虚竹),也可以是最终勘破情障的觉悟(对段誉),扇子不在手中,而在他们各自曲折抵达的领悟里。
在文学创作的虚实意境中,这把蒲扇更升华为一个飘逸的意象,金庸武侠,常以实写虚,以有形寓无形,六脉神剑是无形的剑气,却比任何宝剑更凌厉;北冥神功吸人内力,写的是虚空之海的吞噬,同样,一把不存在的蒲扇,却能扇出整个故事的呼吸与节律,它扇起了雁门关外的朔风,扇起了太湖曼陀罗的花雨,扇起了少林寺前的尘烟,也扇起了西夏冰窖中的寒意与温情,它是叙事节奏的调节者,是意境氛围的营造者,在读者心间,它可能具象为扫地带起落叶的僧袖,为王语嫣沉吟时轻轻拂动的罗衫,或是藏经阁中伴随梵唱仿佛在微微振动的经页,这把“空扇”,因读者的想象而充盈,因情感的投射而生动。
回到最初之问:“天龙八部蒲扇在哪里?”它不在西夏皇宫的库房,不在曼陀山庄的雅室,也不在少林藏经阁的书架,它或许就在慕容复疯癫后,于土坟之上接受孩童朝拜时,那掠过他空洞眼神的一缕风中;在乔峰断箭自戮、魂归雁门时,阿紫抱着他跃下悬崖,那鼓荡起她衣衫的烈烈山风中;更在段誉与虚竹,历经千劫终获平静,于各自归宿中感受到的那份“凉风自至”的透彻里,这把蒲扇,是金庸留给读者的一个空筐,我们放入自己的理解、感悟与人生体温,它便为我们扇起专属那片江湖的、无尽悠长的回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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